灯影畔 (一)

金主×小摄影师   

R18  新手上路,注意避让

请勿上升真人!


1.

夜深了,晚风很凉。寒气隔着一层衣料直直逼到皮肤上,穿透了薄薄的肌肉,顺着网织密布的静脉和胸腔里那颗不知疲倦跳动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王源打了个哆嗦,小臂上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将目光从手中那杯凉到再也冒不出热气的速溶咖啡上移开,上下打量起脚下的这座城市。C城的夜晚总是慷慨而矜持的,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带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这里那里,永远繁华,永远颓靡,永远快乐。

王源微眯着眼,让光线稀稀疏疏穿过睫毛,堪堪落入眼底。眼前无论是如何规整分明的色块,都将顺着车流的方向,模糊成轻柔浪漫的光斑,然后寂静而无声地流淌。

这里那里,像流星,像银河,像极光。

王源几乎每天都会在阳台上发会儿呆,短则几分钟,长则数小时;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但更多的是像这样的深夜。他很喜欢这间公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个足够宽敞并且能俯瞰整座城市迷人灯影的阳台和它的落地窗。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今天你过来吗?”

“不了。”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略有些不真实感,王源捏着手机,还想对听筒那头的人再说些什么。

像一只陶瓷的储币小猪,王源把想说的话做成硬币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胸腔。现在,他突然有了个能够花掉其中几枚硬币的机会,却一时间没法从中挑出想要尽快花掉的几枚来了。

因为那硬币得是崭新的,没有锈迹,没有磨损,没有划痕,还要纤尘不染,还要放在手心沉甸甸。

而王源觉得,他所有的硬币都满足这些苛刻的条件。

“有空吗?”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这枚硬币从前不在他的储币小猪里,是他临时铸的。

毕竟其他的硬币想要被花掉,就必须建立在这枚硬币被王俊凯接纳的前提之下。

其实王源没得选,他是必须要最先拿出这枚硬币,就像要想到公海游轮上豪赌一场,也至少得有张上船的票。

他有些莫名的紧张,手心里冒出了涔涔的汗,这与他的身份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符的。上个月最后一次见面时,王俊凯说他最近会比较忙,一个月左右都没有闲暇时间。

今天距离说这话的那天正好一个月。

听筒那头一点声音也没有, 王源失望地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屏幕早已灭掉,上了锁。他翻出通话记录一看,才发现通话时长只有短短五秒。

明明早就掐断通话了。

王源想哭又想笑,嘴角难看地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做出任何表情来。

王俊凯说自己这个月没有时间,所以王源就真乖乖的忍着一个月没联系他。这真不是王源不愿意去主动联系他,而是因为王源需要做的事情里不包括那些,他要做的只是保持隐忍,保持沉默,不怨恨,不贪婪,不捣乱,不要求,不过问,然后乖巧懂事,别动感情就好了。

原本说是一个月。过了二十八天时就想万一是二月份的一个月呢,过了二十九天时就想万一是闰年二月份的一个月呢,过了三十天时就想说不定是小月的一个月呢,过了三十一天时就想总归是今天了吧,结果还是没有消息。

最终还不是王源自己逾矩。


2.

“不是说不来了吗?”

“公司的事情拖到比较晚。”

王源没多问什么,但他真真切切地闻见了王俊凯身上的女士香水味。他鼻子一向挺灵的,即使这香水味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连鼻子都不用抽一下就闻到了。

是款不便宜的女士香水,后调优雅低调又温柔,足以彰显香水使用者不俗的品味。

大概是一整天都和她待在一起的,不然香水浅淡的后调哪里那么容易就沾到别人身上去。

王源替王俊凯倒了杯水,转身进卧室替他拿了睡衣和浴巾,然后将衣物熨熨贴贴码放在浴室的金属架上。

一身西装的王俊凯倚着浴室的玻璃门,双手交叉叠在胸口,眼神追随着从自己进门开始就一直忙忙碌碌没停过的王源。他透过擦得纤尘不染的玻璃镜注意到了王源有些肿胀的眼皮和布满血丝的眼球,一句带着陈述语气的疑问句便脱口而出。

“哭过?”

“啊?”

王源慌乱地抬头看了眼镜子,果然瞧见了自己那双充血肿胀得失去了原有的轮廓和形状、好像三天没睡了的眼睛。

王源别过头去,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啊,最近晚上没休息好,明早就好了。”

“以后不要这样。”

王俊凯沉着脸,话像是只说了一半,便拧着眉头没再说下去。

王源扭过身子,恰好撞上王俊凯有些古怪的眼神。

他有些窘迫,把头压得更低,躲开王俊凯的眼神。垂下去的双手不知所措地交握着,拇指食指局促不安地相互揉搓了几下:“没有的···”

王源的嗓门本身就不大,这时音量还随着指尖局促的揉搓而渐小,变得更加难以听清:“你放心,我没有。”

王源觉得自己的鼻腔酸涩得难受,胸口也沉甸甸的闷得慌,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窒息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只想快点逃走,从王俊凯那不明所以的眼神底下逃开——那双桃花眼,就连带着愠怒闪烁着不快时,都好像带着万种风情,都能制造暧昧,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王俊凯察觉到了王源说话时语气里细微的鼻音。他看着王源发丝凌乱、眼底通红、嘴唇微张露着两颗圆润门齿战战兢兢地同自己讲话的样子,心里那阵莫名的情绪愈发浓厚起来。

“那你快洗澡吧。”

王俊凯望着王源仓皇逃走的身影,有些不悦。


3.

王源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和王俊凯的相遇实在是太意外了,还有后来的,包括今天在内的所有,都太意外了。王源不是个喜欢仔仔细细规划自己人生的人,他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心之所向,路之所往,那就是他渴望的人生。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现在的生活都与他想要的生活大相径庭。

住着王俊凯的公寓,靠着王俊凯的气息生活,他觉得自己就差在脑门上刺“玩物”两个大字了。

要不是有碍瞻观,王俊凯肯定会那么做的,王源想。

王俊凯和王源的事齐川是知情的,他开玩笑似的拿王源开涮,说王源现在可是被王俊凯花大价钱养的金丝雀,得好生待在金笼子里。王源听了也没生气,笑得噗嗤噗嗤前俯后仰,气都喘不匀,笑了半天等气喘匀了才说:“王俊凯是给了我套了个金丝笼,但好在人家没上锁,我还不是爱上哪儿上哪儿,自由着呢。”

“情侣”与“情人”,在字面上明明只有一字之差,其内涵差距居然能大到这种地步,这让人不得不感慨中国汉字的博大精深。

其实也就是各取所求嘛,也没什么不好。

王俊凯的求是激情,王源的求是爱情,只要不去在意那些有规律的物质往来,王源也算是实现了半个所求。

总之王源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什么事情只实现了五分,便有十分的满足感。也不知道到底该表扬他的乐天精神,还是该批评他的不求上进。

王源是等到和王俊凯“在一起”后,才发现自己是个这么有耐心的人的。他知道,他得耐心一点,如果失去了忍耐,他们就真的结束了,所以他宁愿保持沉默,去守护着他所谓的爱情。

王源趁着王俊凯还在洗澡时匆匆换好了床单枕套和被套。他知道王俊凯有轻微的洁癖,所以王源想给他全新的舒适的睡眠,每次王俊凯来之前都会提前换好。

“还没睡?”

“等你。”

“我让你先睡了。”

“我帮你擦头发吧。”

王俊凯讨厌吹风机的声音,所以除非迫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用吹风机的。王源担心他不吹头发就睡会头疼,于是每回都会帮他擦干头发,就用吸水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干。说实话,这样给王俊凯擦头发是很累的,因为王源必须保持着一个姿势躬着身子十几二十分钟,每回擦干以后腰背脖颈都酸疼到不行。

但王源从没觉得这辛苦。

王俊凯习惯用很热的水洗澡,每回出来时鼻尖和脸颊都浮着浅一层红色,皮肤的温度也比往常高——其实王源不知道王俊凯平常里皮肤的温度是怎样的,但他知道王俊凯有低血糖,所以在他的猜测中,王俊凯体温与正常人相比应该是偏低的。当然了,都仅仅是猜测而已。

王源让王俊凯把头枕在自己的的大腿上,然后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在发丝间穿梭着,以加快湿气的蒸发。

王俊凯平日里有些强势凌厉的眉目被水汽熏染得温暖又柔和,没有上发胶的头发又细又软,挠得人手心痒痒的。这样的王俊凯与往常不同,完全没有防备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颗小小的脑袋就在自己怀里,毛茸茸的触感就像一只猫,总能准确地击中王源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这个时候王俊凯通常会睡着。如果最近顺心事多,那么眉头就是舒展的,嘴角就是放松的;但如果最近烦心事多,那么眉头就是拧着的,嘴角就是紧绷的。王源一开始能很分得清这两者之间细微的差别,但后来渐渐不能了。其实也不是他不能,而是他没有必要。

不顺心不是因为自己,自己没法分担;顺心不是因为自己,自己也没法分享,那些喜怒哀乐全都不源起于自己,亦与自己无关。所以到后来,无论王俊凯怎样的神情,都只能勾起他同样的情感。王源说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只觉得又苦又酸又涩。

这回王俊凯又睡着了。王源认真又虔诚地注视着王俊凯安然入睡的模样,不一会儿便感觉自己胸膛里的血液剧烈地沸腾了起来,一下一下冲刷击打着他的理智,高热灼得他的头脑昏昏沉沉。他强行压抑住胸口剧烈的悸动以及鼻腔眼眶来势汹汹的酸涩,小心翼翼地将王俊凯的脑袋挪到枕头上,然后替他掖好了被子。

王源犹豫了许久才俯下身去。

如果隔着五公分稀薄空气的吻也能算吻的话。


4.

夜更深了,王源抬眼看看墙壁上的挂钟,分针刻薄尖锐的角斜向刺穿了表盘上的粗体罗马数字二。

街道上明明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但各色灯火还是明灭闪烁着。王源燃了一支烟夹在指尖,看着白色的烟雾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慢慢从猩红的烟头处钻出来开来,溶进漆黑的夜幕里。

爱情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的,但不一定是以正确的方式。

王源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包括像今天这样的、趁着对方熟睡时落下的亲吻。他不敢吻他的嘴唇,即使是在他已经熟睡的情况下。

王源轻声走到卧室前,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开门之前他特意将外头的光线调到了最暗。他知道王俊凯睡眠浅,就怕光线太亮把他刺醒了。这个时候的王俊凯是真实的,是生动的,是可接近的,是属于王源他一个人的,王源可以肆意地将饱含爱意的眼神倾注在他身上,而不必过多地去思考和顾虑。

王俊凯这时睡得很熟了,胸膛平稳地起伏着。一束昏黄的光线恰好透过门缝落在王俊凯的脸颊上,光线将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窸窸窣窣地罩在双眼下。王源忍不住嘴角上扬,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他深知自己有多爱王俊凯,也深知自己爱得有多卑微,宁愿顶着羞耻又阴暗的称呼,留在他身边。

王源叹口气,合上了门。

深秋夜里的空气有些潮湿,湿漉漉的。王源窝在阳台上的藤艺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王源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开始抽烟的了,但是他知道是在认识王俊凯以后。他没有烟瘾,只是偶尔会点几根,不一定会吸,就放在那里看着它慢慢烧尽。

烟王源也是不懂的,只是照印象买了和王俊凯一样的。

王源没由来想起了自己第一同王俊凯接吻时的情景。那是他们初次见面。

在某个深夜无人的小巷,王源隔着十步远的距离看见一个俊朗的影子,就着昏黄的路灯慢悠悠地点了一支烟,嘴里吞吐着环形的白色烟圈。雾气散去,王源才看清那双眼神慵懒迷离又缱绻的桃花眼。

王源呆站着没说话,也就着昏黄的路灯在一旁看得愣神。昏黄的路灯为周遭加上了滤镜,景物全部由冷色调转成了暖色调,整条小巷就像浸在浓烈的伏特加里,光是呼吸就让他醉得恍恍惚惚。

王俊凯比王源高上了半个头,接吻时王源被捏着下颚强迫着仰起头。他没舍得闭眼,气氛刚刚好暧昧,路灯昏昏欲睡的光线居然也能刺得他满眼都是生理盐水。

为什么要接吻,以及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感觉,王源已经忘得干净了,脑子里只有王俊凯隔着缥缈烟雾露出的那个慵懒迷人的笑和他嘴里有些浓烈呛人的薄荷烟草气味。他又思索了一阵,发现自己连两人上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来了。

“还不睡?”

“马上。”

王俊凯突然惊醒了。他没有做梦,事实他从不做梦,当然今天也不例外。他探了探身边平整冰凉的床单,突然有些恼火,果然一翻身下床推开门,便看到了微弱灯光下的王源和他指尖的一星烟火。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王源听见了身后的开门声,便慌慌张张地将手中的烟掐灭了。他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是有多么多余。王俊凯也是抽烟的人,即使没看到,这么大一股烟味也肯定是能闻到的。

“有一阵子了。”

王俊凯点点头,瞥了眼王源手里正摆弄着的满是烟头的玻璃烟灰缸,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5.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王源刚刚醒,还顶着鸡窝一样凌乱的头发陷在沙发发懵,便看见穿着整齐王俊凯从卧室里推门出来。

“要走吗?”王源抬眼,同时看到了刚刚指向五点的挂钟和王俊凯手中的公文包。

“你怎么不进来睡?”

“还···不是很困。“

王俊凯挑挑眉,不可置否地笑笑,对着玄关旁的那面镜子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今晚我来这里。”

“在这里吃晚饭吗?还留下来吗?”

王俊凯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调笑:“你这是在留我过夜呢?”

“没没没···”王源赶紧否认,他略带慌乱地撇开脑袋,耳根在瞬间涨得酡红,又欲盖弥彰似得摸了摸脑后的发茬。

王俊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不太满意王源连续使用的三个否定词。

“会的。”

王源眨眨眼睛,没明白王俊凯到底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6.

王源大学读的是摄影专业,因为长相出众的缘故还被经常同系的学长学姐当做肖像作业的模特。有一回王源在好友家开的小饭馆做了一桌子菜帮好友庆生,大家对着一桌子五颜六色的饭菜纷纷佩服得五体投地,对王源的厨艺更是赞不绝口,揶揄他“不想当模特的摄影师不是好厨子”。

王源摆摆手,接话说自己没去新东方深造真是太可惜了。

自从搬进王俊凯的公寓以后,王源便很少再出门了,这样的朋友聚会他再没露过面。王俊凯没要求他必须时时刻刻都待在这里,但是王源怕错过每一个与王俊凯见面的机会,干脆就辞了职,专心经营起了一个美食博客。

说起这个坐拥百万粉丝的美食博客,也是和王俊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刚刚搬进来那会儿,王源实在有些无聊,于是就变着花样给王俊凯准备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早餐。只可惜王俊凯来的频率实在不高,王源也舍不得摆盘那么好看的食物没个人欣赏欣赏就吃进胃里,于是干脆发挥自己的摄影长项,咔嚓咔嚓随手拍了几张就上传到了这个微博里存档,没想到粉丝数一夜之间直线上升,居然也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大v网红。

 王源从冰箱里掏出瓶一升装的纯牛奶,倒进桌上那只剔透的玻璃杯里,然后摆拍了几张精致可口的早餐照,导入电脑,裁剪,调色,勾选,上传。

耳边随即响起了于耳不绝的新消息提示音。王源重新回到电脑前,有些懊恼地点开设置,干脆利落地重新修改成免打扰模式。

王源脑子里都是那杯乳色的液体,他在想象王俊凯仰头饮下那杯牛奶时上下翻动的喉结;不对,早餐喝牛奶应该不会喝得那么急,他更可能是小口小口地啜,一边咀嚼那盘卖相很好的餐点一边啜饮,然后在放下玻璃杯后在唇边留下一圈淡淡的乳白色的痕迹;也不对,王俊凯怎么会允许食物留在自己嘴边呢,他肯定会刻意控制杯子倾斜的角度,不让那些牛奶挂在唇边,会趁人不注意伸出舌尖,悄悄地仔细地把牛奶舔舐干净,像只高傲名贵的猫。

王源心里一紧,赶紧将胡思乱想打住。

一来二去没了胃口,只好将早餐原封不动地用保鲜膜包好,塞进了冰箱的保鲜层。


7.

冬天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王源把刚烘干的床单枕套从烘干机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晾在了阳台上。

王源很喜欢有太阳味道的床单,他认为那是除了王俊凯身旁外最温暖舒适的存在了,即使总有人不断地告诉他那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阳台上唯一的那株绿植原本已奄奄一息了,只剩下光秃狰狞的枝干和几片在风中萧索颤动的叶片。但此刻它们全都沐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居然也展现出了生机勃勃的姿态。

王源觉得足够了,无论是现下的生活还是王俊凯,他都觉得自己都已经尝遍其中最酸最甜最苦最辣的滋味了,现在该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

何况他本就是厌恶这种肮脏阴暗的关系的,本就是向往自由与远方的。

王源突然想起自己同王俊凯一起看过的唯一一部电影。那是部同性题材的香港电影,发行至今日已有约摸二十年,甚至自己的年纪相差无几。他隐约记得电影叙述的是一对同性恋人怀着去看伊瓜苏瀑布而离开香港来到阿根廷,在途中不断地分歧争吵重逢分离的故事。

关于电影情节,王源记得含混不清,结局是悲是喜也全然忘记了,但却自始至终对主角那句有些混蛋的台词——“不如我们由头来过”记忆深刻。

或许我们也该由头来过,王源恍惚地想。


8.

王源执着地想让王俊凯也感受到来自太阳、也有可能是螨虫的那种温暖舒适,所以干脆把昨晚的床单也一股脑拆下来塞进了洗衣机,打算等太阳落了再把床单铺上。

他提着环保袋出门了,摁灭了手机屏幕,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手机发出的短信提示音。

每隔一段时间王源就会收到这样除了日期以外全部一模一样的短信,转账提示短信。数额不变,时间不变,不早一分,不晚一秒,准时准点像是生理期。

离开校园后,王源便对今天是星期几现在是几月份这个概念越来越模糊了,于是时间的流逝都具象在了每月准时送达的这一条条转账提示短信中,告诉他,分针又摆过了四万三千两百圈。

还真是大手笔。王源瞪着那一连串的零不由得感慨,然后长摁住那条简短的讯息,利落地点击删除。

那笔钱被王源放在银行卡里分文未动,他甚至固执地认为这样一来,自己和王俊凯的关系在实质上就不算是肮脏阴暗而见不得人的。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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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王源觉得自己是个与生俱来的矛盾体。

裹着纯真无害又阳光温糯的皮囊,努力掩饰着自卑与不善言辞;不轻易吐露心声,独立不喜欢麻烦任何人,心软不好意思拒绝任何人;是听话孩子,是随和朋友,是小心翼翼防止爱人厌倦的懂事情人。

王源回过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然后迅速将“爱人”改成了“爱的人”。

喜欢辛辣刺激的食物,却有脆弱不堪的肠胃;热爱镁光灯与摄影棚,却厌恶人群视线的聚焦;向往自由与远方,却将自己困在混泥土钢筋鸟笼;憧憬恬淡温馨的爱情,却将自己的青春肉体明码标价售予他人。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那些东西因为被喜欢、热爱、向往和憧憬,所以才难以得到,还是因为这些东西本身难以得到,所以才会被喜欢、热爱、向往和憧憬。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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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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