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沉湎 OVERDOSE Ⅰ

三好学生×不良少年 

*后期存在部分剧情可能引起不适

*请谨慎选择阅读


1.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王俊凯皱着眉,努力压下心口蹿起的微妙情绪。

洗衣间的衣挂上架着一套裁剪精致的西装,雪水顺势而下,叩在陶瓷地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王俊凯摸索着把精致衣标上的陌生的英文字母输入搜索框,置顶的搜索结果是某奢侈品牌的官方网站,简洁的性冷淡风页面里,最大篇幅展示的经典高级定制,与面前这件如出一辙。

淋浴花洒不知何时噤了声,他神色复杂地按灭手机屏幕,起身拿了套新睡衣。

“你好了没?”

“好了。”

薄荷音里带着掩饰不掉的疲惫与沙哑,气泡似的悬浮感让没那些有感情色彩的说话声好像是隔着水传到耳朵里来的。

“给你拿了睡衣,开门。”

王俊凯斜倚在门框上,朝里头喊。亮着澄黄色灯光的磨砂玻璃门“唰啦”一声被打开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闪烁地避开门内少年未着寸缕的赤裸身体。

小小的浴室里,一团团水雾在空中漂浮,照明灯只剩下一盏,发出昏暗的光。他心跳得飞快,厚重潮湿的水气亦让他呼吸困难。

“给我穿你的睡衣不就好了,干嘛要拿新的。”门内人瞥了眼王俊凯手中的崭新衣物,没有半点要接的意思。

“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爱穿不穿。”王俊凯耸耸肩,把睡衣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他在强装镇静。

尚有余温的水珠划过少年被烫成虾粉色的白皙颈子,跌进了他笔直锋利的锁骨里:“那凭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

王俊凯转身,颀长的身形融进一片浓重的阴影中去。他微微侧着十七八岁棱角分明的脸,冷眼看着他:

“她和你不一样。”

2.

床中央由羽绒被包裹而成的诡异蛹状物体动了动,从中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王源乖巧地朝王俊凯眨眨眼睛,嘴角浮出一丝苍白的微笑:“快睡吧,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闹你。”

他的语气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野兽在对贝儿说“你别怕我”似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在这世上唯一害怕的就是王俊凯会讨厌他。不喜欢也没关系,别讨厌就行。

王俊凯闷闷地应了声好,感到莫名地烦躁,一股空虚感揪在胸口,半点力气也使不上。他先前从未发觉,这世上竟有人能如此轻易地牵动自己的心绪。

一小时前,少年身着一丝不苟的纯黑色正式西装,出现在监视器变形严重的广角镜头里。他站得笔直,胸口别着一朵精致的白色假花,隔着模糊的黑白屏幕王俊凯认不出花的品种,却也能从无所适从的哀伤神情里猜出个大概。

王俊凯眼眶发酸,甚至来不及疑惑发问,便将少年一把拽进了房里。

气温很低,来人的眼睫上结满了细碎的冰霜,挺拔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厚厚的白雪像驮着的两座雪丘;温暖的室内很快将它们都融化了,少年静默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不知到底是雪水还是泪水的透明液体淌了满脸。

王俊凯先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源,在他的印象中,王源的过度开朗是毋庸置疑的。

他像所有不良少年那样,精力充沛,好动,外向;崇尚自由,浮躁,厌学,浑身反骨;爱撒谎,觉得惹别人尤其是自己生气很有意思,并且,独一无二的是——无论自己用怎样恶毒冷漠的语言挖苦讽刺,都不曾流露半点受挫失落神情。

王俊凯听说,拥有一个充满魅力的缺点,就会被无可救药地爱上。

大概是因为自己渴望拥有却无缘拥有的缘故,他对王源身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总是怀着一种既羡慕嫉妒又排斥厌恶的复杂情感,而与此同时悄然萌生的,还有一种更加微妙的隐匿情感。

尽管他本身并不愿意承认。

已经多久没有见面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总之王源要是不来找他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找王源的。

辰光总是流逝得飞快的,对少年人来说更是如此。王俊凯觉得少了某个人死皮赖脸纠缠的日子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有些说不出的散淡与无聊,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都觉得没有意思。直到被那些荒谬想念折磨得茶饭不思时,他才恍然大悟——心怀不轨的小人不止王源,还有他自己。

他们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王源是无所畏惧,敢爱敢恨,敢于付诸行动的小人;而自己是胆小怯懦、口是心非,只知一味逃避的小人。

关于这一点,王俊凯也是不愿承认的。

他凭什么无所畏惧?还是说他口中的心动其实根本就是一时的新鲜感在作祟?十七岁啊,本就是能够轻易爱上一个人的年纪。

王俊凯怀着一颗鲜活热烫的心脏,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客房是出门左手边那间。”

王源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他还没从畏畏缩缩的拘束里释放出来,可爱得紧;王俊凯板着一张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生硬些。

“我知道…”王源把脑袋往里头里挪了挪,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我怕我睡不着…”

“……”

王俊凯双手插进裤兜,淡然地看着他自说自话。

“我保证什么都不做,纯睡觉。”王源从底下伸出三只手指,并拢了竖在额边。他又要发誓。

王俊凯不太喜欢王源这种动不动就要发誓的习惯,那不会让人觉得他有多真诚,反而会让他看起来随意轻浮又敷衍。承诺哪能随随便便就许。

“你废话不要那么多,好好睡。”

“好好好,好好睡。”

王俊凯无声地叹口气,又从柜子里另取了一床棉被。

3.

床单似乎是新换上的,还带着洗衣粉的清新味道,即使把头整个埋到枕头里,也只能闻到一点点来自王俊凯的气息。

王源睡不着,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一跳一跳抽着疼。

王源试探着喊了声王俊凯的名字。他想做些坏事,比如摸摸他的鼻梁,捏捏他的脸,或者偷吻之类的。

反正他永远不会知道,而且这种事情死无对证。

“王俊凯?”

“嗯,怎么了?”

“……!”

王源被这声回应吓了一跳,他以为王俊凯早该睡熟了。街角的路灯亮着白寥寥的光,周遭静得不像话,他努力克制住心脏剧烈的震颤,迟疑道:“还没睡啊?”

“你这么翻来覆去的,我怎么睡?”

王源尴尬地讪笑两声,隔着浓醇的夜色他能想象到对方此刻不加掩饰的厌恶神色。令人厌恶并非他的本意,他明明是喜欢王俊凯的。但一厢情愿就是这样,他现在终于接受了事实——自己喜欢的人有很大几率不会喜欢自己,这才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如果他是两个月前的王源,那么他肯定会扬起下巴自信地说王俊凯一定也喜欢自己;然而现在,他早已失去了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变成了他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总向着一个铜墙铁壁的结果冲过去,不再即使在还未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输也依然去做;终于懂得了如何才能不让自己失望、如何才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虽说以自我感受为中心这点一点也没变,但这两者终归是有所不同的。

这些是王俊凯教会的,他就像一把催化剂,将“明白”这个漫长的过程无限压缩在了短短半年之内,让他得以迅速成长。这场旷日持久的单恋——也是时候该画上一个单方甜蜜的句号了。

“哦…那…对不起哈。”

而与此同时,王俊凯也在迟疑着,心中的困惑聚沙成塔。

两个月不见,王源从穿着到语气各个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明显感到王源对他的闪躲和不自然。自己针对两个月前王源的那套冷淡口气似乎已经不再适用,自己带刺的话不再像打在棉花上那样软绵绵,而是扎进了血淋淋的胸膛似的,他甚至能听见濒死之人的绝望呻吟。

“你今天怎么了?有点奇怪,我问你你也不说。”

“没啊,没怎么,好得很。”王源把被角在颈边掖紧,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要是说了你又不会怎样,说了也是白说。”

“你说啊,不然我怎么替你分担。”

王源猛地吸吸鼻子。“分担”这个词听起来太暧昧了,就好像他们的关系是携手共进的亲密恋人似的,虚伪至极。

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才短短两个月死木头就摇身一变成了情场高手,漂亮话那是一套一套的。王源感慨着,这才发觉自己两个月前的洒脱也全然不见了踪影,整个人像泡在柠檬汁里,连牙龈都酸得发苦。

“说个毛线。”

“那你来找我干嘛?”

“我没地方去,只能来找你了。”

王源委屈似的语气让王俊凯觉得既新鲜又惊讶,他一阵心疼,嘴里的话却仍旧冰冷冷的:“那你回家啊。”

你回家不就是了,来烦我做什么。

枕头那端突然没了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雪太大,门被冻住了。”

“……”

显而易见的谎言,却还是能轻易勾起内心深处的隐匿情感,汹涌的回忆如潮水般澎湃,背景板是阴暗潮湿的窄巷和摇摇欲坠的棚户区。王俊凯的咬肌被绷得紧紧的,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凶,他深吸一口气,步步紧逼:“那你衣服呢?衣服哪来的?你以前从来没穿过这样衣服。”

“……你别管了。”

王俊凯觉得王源在家庭环境这点上对大家撒了谎,许多细节中都看出端倪,只是他在同班的朋友不算多就是了。

“哪来的?”

“……”

“我问你哪来的?”王俊凯几乎就要去捏王源的肩膀。他是真的怕王源走了什么歪路。

“偷的。”

王源的闪躲和不自然更胜了,王俊凯冷笑一声,故意不去看那个神色闪烁的人:“别想骗我,我看到衣标了,上面有你的名字,用金线绣的。”

他以前是有多愚蠢才会随随便便就相信王源的鬼话。

“我昨天自己绣的,行了吧?”

“不行。”心肺俱焚般的焦灼与气愤一齐涌上喉口,衣标王俊凯确实看过了,但上面除了那个彰显不菲价值的奢侈品牌logo以外什么都没有。

“真是我绣的…怕被发现,所以绣了自己的名字上去。”

王俊凯没心情继续和他争论下去,王源根本不会和他坦白,他干脆闭紧了嘴。

又是沉默。

王源翻身平躺,他觉得暖和了一点,缓缓而来的疲倦顺着枕边人呼吸的韵脚,慢慢延展到了肢体末端。他仍然没有睡意,于是试图换个话题聊下去:“你和沈小小怎么样了?”

“……”

“都处了两个月了,分了没?”

王俊凯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双没有太大波澜的,全然事不关己的眼睛,内心的附痛来得急促又尖锐。其实刚刚在浴室,他话音刚落便后了悔,但他却强忍住喉间的苦涩,保持沉默。

误会就误会吧,比起误会,他更怕自己会不慎打破一直以来天衣无缝的冷漠伪装,说不符时宜的话来。

更何况,没有在一起就没有分手一说,回答没有也不能算他的不坦诚。

“我问你话呢。”

“没有,我们挺好的,好的很。”

“哦。”

王源觉得自己有病,简直自找没趣。他知道自己的语气似乎冷淡了点,但他现在甚至没法假装自己不在乎。

明明是他先开始这个话题的。

“你就那么不喜欢她么,说那么难听的话。”

“谁说我讨厌她了,我是讨厌她和你在一起。”王源又吸吸鼻子:“而且我现在已经不讨厌她了……已经……不讨厌了……”

4.

王俊凯用了半分钟来消化处理王源嘴里冷不丁蹦出来的这句话。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王源讨厌沈小小是因为喜欢自己,那么已经不再讨厌沈小小的意思就应该是……

他不敢想。

世界上总有些事物是坚不可摧却又一触即碎的,因黑暗而逼仄的空间里,有什么分崩离析的声音,震耳欲聋。

王俊凯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一会儿前他还胸膛发热像熊熊燃烧着热血,现在又像被迎头扣了盆冷水,彻骨地凉。

一会儿前,他说他不要再怯懦不要再逃避,他要和王源把一切都讲清楚,要和他做最亲密的恋人,要好好爱他。

他突然非常想念两个月前的那个王源,那个穿着长得只能露出手指的卫衣,喜欢将双手插进裤兜,懒洋洋地望天嚼泡泡糖的不良少年王源,那时他说如果什么时候爱上他了的话要记得通知一声,源哥宠。

王俊凯苦笑:“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思维猛然跳出一段空白,王俊凯下意识地拒绝王源继续说下去,身体遵从本能,更先一步惊坐起来。他问:“那如果我其实根本不喜欢沈小小呢?”

“你什么意思?”王源也用手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疑惑地望着王俊凯,略微凌乱的发丝在逆光源下分毫可鉴。

“就字面意思,”王俊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借着窗外的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年,小心斟酌着词句:“我喜欢你的意思。你不是让我通知你一声吗,现在通知你。”

“你早干嘛去了?”王源的目光在他脸上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就转开,他仿佛在瞬间恢复了他那信手拈来的自信。

早干嘛去了。

王俊凯有些恍惚,他先前以为,只要自己承认自己的感情,王源就会立刻提出交往,而现在,他被王源的默然惊得一激灵。

人都有懦弱、龌龊和无耻的时候,他已经那样仿佛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他最擅长的沉默,然后不作为。

但人总会变的,两个月前的王源和现在的王源是不同的两个人,那么两个月前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也应该是。

“王俊凯你真他妈是个渣男。”

王源的话里带着刻意展露的冰渣子,王俊凯心痛心悸又心动。

“我没开玩笑,真的,我比谁都喜欢你。”

“你喜欢个屁!”王源显得有些激动,他几乎就要翻身下床:“你他妈直得不能再直了,别玩我了成吗?”

“我没玩你,真的,真喜欢你。”

脑中轰然只有一片噪音,浑身的力气抽丝剥茧般离散。少年的眼神突然变得晦暗不明,他低垂下脑袋,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寡淡的阴影。

他总是这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上一秒摇摆不定,下一秒又坚定不移;他突然就想放肆一回,好歹骗一骗自己。如果明天一定会后悔,那就等到明天再说。

“明天呢?那你明天……还喜欢我吗?”

颤抖的尾音分岔在凌晨稀薄寒冷的空气里,王俊凯没有正面回答,他用双手捧住王源的脸颊,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接吻吧。”

王源闭上眼,他用颤抖的手攀住了王俊凯的肩膀,两个人的温凉的呼吸细细纠缠在一起。

两片紧紧相贴的嘴唇终于分开,王源有些歉疚似的松开手,又向窗外望去。他说:“因为暗得看不清我的脸,所以你才会和我接吻的吧。”

雪又开始下了,并不比这个寒冬的任何一个夜晚更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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