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沉湎 OVERDOSE VI

三好学生×不良少年 

*后期存在部分剧情可能引起不适

*请谨慎选择阅读

*插叙零散预警


V



1.


罕见的寒流袭击了这座并不靠北的城市,最近三天下的雪,比过去三年下的雪的总和还要多。

王俊凯拢了拢校服外套,晚自习已经结束。临下课时同桌问了道叠加复合场的物理题,他一股脑讲完了,可还是耽误了好一阵子。

街道的人烟已经非常稀落,显得有些冷清,王源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跳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到王俊凯的身旁。

“怎么没来上课?”王俊凯的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微微低头,抓起少年的手腕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他看他穿了件没什么装饰的皮夹克、做旧牛仔裤,头上扣着顶纯白棒球帽,显得年轻朝气,张扬而不跋扈。

有些好看得过分。

王源显然是不乐意回答的,他抬抬下巴,示意转角一家冒着腾腾白气的关东煮小铺:“要吃吗?”

“行啊,之前有吃过吗?”

“没,听人说的,”王源小幅度地蹦跳了几下,以抵御僵冷在足尖的蔓延,“学生会的,就昨天聚会那几个。”

也对,你又不常来学校,哪里有机会尝尝谁家的关东煮更好吃。

“你和她们什么时候走那么近了?”

少年转转眼珠,狐疑地看了王俊凯几眼:“你问这个干嘛,一直都挺近的啊,早就认识了。”

王俊凯眯着眼睛盯着他,缓缓道:“你又不是学生会的,老往学生会跑干什么?”

“找人玩呗。”因为你在学生会。

“和学生会的人有什么好玩的。”

“很奇怪吗?有谁规定了坏学生不能和好学生玩吗?何况学生会也不全是那种死板的好学生。”王源指了指一排五颜六色的各类酱料,头也不抬,“多辣多汁,不要番茄酱。”

关东煮的香气和着冷空气钻进鼻腔,勾得人心里直痒痒;他整个人匐在料理台上,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鱼丸蟹肉海带结满满堆了一小碗。

王俊凯瞥了眼碗内堆积成山的吃食,轻叹了一声,欲言又止。最终他说:“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不是还有你嘛?”

“我不吃。”

“那不行,我算了你的份的,”王源抽来两根竹签,戳了颗牛肉丸自然熟稔地送到王俊凯嘴边,“啊——”

“好吃吗?”少年眨巴眨巴眼,绽开今晚第一抹笑容。

“还行。”王俊凯小心地咀嚼着,刚从滚烫高汤中捞出来的肉丸咬碎了在舌尖翻动,以减轻高温带来的刺痛感。

王源拿手肘怼了怼王俊凯的胳膊,笑得没心没肺:“还行就付钱。”

“喂!王源儿!”王俊凯哭笑不得地掏出钱包,冲着那个端着碗呼呼径自走开的背影,“等等!”

王源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奇怪的笑点,回头瞅了两眼便毫不收敛地仰头大笑起来;王俊凯也不知道恼些什么,急吼吼地去追,两人便小学生似的地你追我跑。

幼稚至极。

“你个小垃圾,”王俊凯终于将王源逼进窄巷,他倾身上前,稍稍用力钳住少年的手腕,“干嘛自己不付,就这么喜欢别人‘包养’啊?”

剧烈奔跑后的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口鼻间潮润的白气相互交融纠缠,暖暖地覆在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上。

“刚刚不是挺闹腾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嗯?”王俊凯伸出手,贴在王源脸颊上,沉默而暧昧的气息应声膨胀。

王源拍开王俊凯的手,“嗖”地一声蹲下,把关东煮搁在不远处的墙角,随后“噌”地一声起立,环住他的脖子:“我没钱,穷得要死,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张脸,卖给你,要不要?”

“卖给我?”一股不该有的欲念开始在王俊凯的胸膛震颤,他抬起嘴角,沙哑道:“这么好看的脸,就值一碗关东煮?”

“当然,”少年痞气而稚嫩地笑了,扬起下巴,鼻尖颇有技巧地在王俊凯的鼻梁上上下滑动,和他调情,“一天一碗,很划算的,不要吗?”

王俊凯浑身一颤,暴戾的本性最终还是显露了出来,他突然拽过王源衣领,倾身吻了上去。冰凉的皮肤相接,热量凭空产生,毫无破绽的黑暗里,摩擦一刹火花比星光迷人。王源整个人都有些迷迷蒙蒙的,湿滑的唇舌在口中不断搅动,带起热度。

一吻结束,两人都难耐地喘息着,他们互相拥抱,漆黑的瞳仁在微妙幽暗的夜色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浅浅映出对方的影子。

“你对我——”王俊凯盯住怀中少年,“当真吗?”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王源的声音十分微弱,夹杂着紊乱的呼吸,似乎没有半点底气可言,“问题的关键在你。”

夜风缱绻温柔,这场雪里最后的那点凛冽也被中和再中和,稀释再稀释。而身后这堵灰墙,以及身周这条窄巷,则仍旧破败阴暗,浸透着苔藓植物腐烂后特有的潮气。即使步履匆匆来往过无数次,王源还是没法做到不触景生情。汹涌的记忆总像那场百年一遇的海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说,你能想开就好。



2.


夏初春末,深夜。

一个熟悉的身影。消失了近三十天的少年随意地蹲在街沿,手里握着一瓶铝罐装啤酒;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高领暗红色T恤,过长的袖口没过手背;裤子难得规规矩矩,没有夸张的破洞,脚上趿拉着一双沾满污渍的旧板鞋,脏兮兮的鞋带没系好,大大咧咧地散开。好像又瘦了。王源远远地瞧见了王俊凯,便慢腾腾直起身来,脚边的几个空啤酒罐被踢倒,乒乒乓乓地在寂静的巷口回荡,晃成轰轰隆隆的诡异声响。“喂,王俊凯,”少年低声叫住来人,他微微扬起脸,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那样眯觑起眼,黑曜石般的瞳仁收得细小:“我等你很久了。”

——————

“你爸呢?又不在家?”“嗯。”“难怪了。”不知怎的就应允了王源“一起喝两杯”的提议,王俊凯也是走近了才注意到王源红红的眼圈和疲惫的面容。他仰头灌下半罐啤酒,从唇缝中溢出的酒液顺着上下滚动的喉结流进了颈子里。两人并排坐在街沿,王源就在王俊凯左手边十公分不到的地方紧紧盯着他的脸,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扣着罐装啤酒的拉环,无声地晃动。

“快问快答环节,”王源用铝质瓶底敲敲地面,“喝过酒吗?”

“喝过。”

“抽过烟吗?”

“没有。”

“哦——”王源拖了一个长音,轻飘飘地问,“动过心吗?”

王俊凯猛地望他一眼,进退有度的男孩不轻易让自己的情绪浮于表面,很快便偏过头去:“没有。”

王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不可能吧?”

或许是原生家庭的缘故,王源在成长为一个叛逆不驯少年的同时也学会了不动声色察言观色的高效技巧——或者说是体察人性的高效技巧。他总能通过某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甚至是敏锐的直觉,准确地将被观察者一举一动中都精心掩饰的那个隐匿部分毫不费力地挖掘出来。这并非全然归咎于主观臆断,而是一种建立在天赋之上的高级科学,王源坚信这一点。

他知道王俊凯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再不会有人提出像这样的质疑。

在王源的眼中,他似乎受着两股力量的牵扯,并没有旁人看上去那么无忧无虑——一方面想随心所欲,另一方面却又被思维的逻辑羁绊;一方面想无所顾忌地尝试,另一方面却又被严谨的理性牵制。

而那不经意流露的惊讶,似乎正是对这一系列猜测的验应。

“你不说实话就没意思了,不玩了。” 王源先是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小口小口地慢慢吞下口中的液体。冰凉的酒液在喉口暂留,带起一点微微的热:“你有的时候真的特别性感你知道吗。”“咳咳……”王俊凯被惊得被酒呛到,猛地咳嗽好几声,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后,耳尖飞上一抹红,“哈?”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感觉有些奇妙。“就陈述事实啊,”王源嗤嗤地笑王俊凯几乎可以用“羞涩”来形容的反应,笑罢自己也有些脸热,窸窸窣窣地从裤口袋里摸出一支被压到变形的香烟,手肘推了推身侧那人,“借个火。”“我不抽烟。”

“骗鬼啊,”王源无语地翻个白眼,夹着烟的手握住王俊凯的,引至鼻尖耸了耸:“今天不抽?”修长的手指撩开衣领 ,相并着从外套的胸口内袋里夹出半盒香烟,“火机在哪?”“你不会真做过扒手兼职吧?”王俊凯话语一塞,没法反驳干脆承认,无奈地从裤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甩到对方面前:“才开始抽的。”

看着眼前那只洋洋得意的小兔子,王俊凯心脏深处的某个隐密角落突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明明只是一道细小的缝隙,却如同一管水压巨大的而出口细小的龙头,随手拧开时,竟也有了出其不意的尖锐和力度。“我知道,”王源接过火机,咬着滤嘴,把手蜷窝成盖状,护着跳荡的火苗不让晚风把它吹灭:“我不告诉你爸。”他深吸一口,浑浊的气体从嘴里吐出,看见王俊凯正盯着自己,便又补充了句也不告诉别人。“我没在担心这个。”王俊凯习惯性地别过头去。他有些不自在,难以言说的话情感胀得他胸腔发麻,理智像风侵崖岸缘的岩片,摇摇欲坠。骨节流畅分明的手,不似女孩子的那样温软细腻,也没有护手霜好闻的香气,却同样令人着迷;五官棱角分明,面庞却白皙柔软像云——没由来地想起不久前那捧被甩在地上的棉花糖,心里便撕裂一般地开始隐隐作痛。为什么会这样呢?早已做出了选择却仍然摇摆不定,他担心的是这个。

“王俊凯,你看。”王源叼着烟猛吸一口气,吐出两个规整的环形烟圈,他凝视的眼睛,直白又嚣张。

“厉害吧?”少年笑着挑挑眉,双手撑在身后,把因长时间蜷起而开始酸麻的腿岔开,伸到路中央去。

“嗯。”

墨绿色的树影勾兑着夜色,似梦非梦的灯光,他们坐在那儿,谁也没有说话。这里视野很好,天很暗,街道也很暗;巷口小卖店的主人睡着了,墙根琐碎的脚步声,来自隔壁纹身大汉捡回来的小橘猫。

他们依旧没有说话,但王源很享受这一刻,并且希望它能永远定格。仿佛夜风属于他们,夏天属于他们,窄巷里的天长地久也属于他们。

他们享受沉默,直到王俊凯把那半支香烟从他的指间抽出,咬进嘴里,王源发现他穿着那件敞领衬衫。

那件被夸过一次以后,便再也没有在王俊凯身上出现的敞领衬衫。

轻薄的白烟没有成形,瞬间就消失在空气里,王俊凯一时有些尴尬,悻悻地说:“看着挺容易,还以为不难。”

“是啊。”王源愣神地看着王俊凯手中那支烟,整个人突然陷入一种沮丧的情绪。他把两条瘦得过分的大腿重新蜷起来,抱在胸前,脸深深地埋进手臂里,呜咽似的笑了两声。

聪明如王源,他怎么可能不懂。

在王俊凯的人生字典里,“规矩”是个很重要的词语。凭着习惯与规矩生活,使一切不容易偏离轨道;满足所有人的向往和期待,一帆风顺地前进;做任何决定前都事先计划好,然后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去实现。

而那些有条不紊和按部就班里,绝对连半个他王源的影子也没有。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再度抬头的少年,照旧挂着那张不可一世的顽劣笑脸。王俊凯被那诡异的笑声惹得心里发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听见王源说:“齐川教我的时候说他就是用这个把到他现任的。”王俊凯神色一凛,不太高兴地把烟摁灭在地上。他突然有些偏执起来,觉得王源把自己和那些小女生混为一谈的做法实在有失妥帖:“我不是女的,也不喜欢男人。”

王源从鼻腔里发出带着些酒气的鼻音:“……我当然知道。”他顿了顿,“在你以前,我也不喜欢男人。要是我没认识你,肯定也喜欢沈小小那挂的,长得漂亮又傲得不行的那种。这个世界上没人拒绝得了我,除了你。”王源十分认真地看着王俊凯,他觉得自己两只被眼泪漫湿的眼眶烫得发疼,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肋间肌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担负得起每一次呼吸。

他说话时很自信,又或许那只是虚张声势。只要他想,没人能察觉出他的心虚。

余光里的王俊凯,正用着一种极尽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有无奈,有惋惜,也有同情。

他流氓似的扯起嘴角,吐着酒气在王俊凯耳边说:“我们做个交换吧。你让我亲一下,我以后就再也不来找你了。说话算话。”“你怎么正经不过三秒。”王俊凯无奈笑笑,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间距拉到安全距离。怎么会想要做朋友呢,明明避之不及的一个人。

王源发梢上独特的少年气息轻盈地掠过他的鼻尖,在混合着酒精与烟草的呛鼻气味之下,仍旧清浅干净。王俊凯微微恍神。“行不?”王源又问。“不行。”“不行就算啦,”王源干脆利落地起身,踢了踢王俊凯相互交叠的两条长腿。本就是玩笑,被拒绝了也不至于伤心:“我这辈子都没把一件事做完过,认识你以后,还以为终于有一件事能到头了。”

“可是现在看来,又是要半途而废了。”王俊凯没躲,甚至认为王源要是有脾气也是情有可原。“对啊,多可惜啊。”王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拎起半听啤酒,仰头挥手,瘦削的背影渐渐淹没在深颜色的街景里。

C城贫瘠荒芜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

他不愿做王俊凯生命里无关痛痒的一笔,但不可抗力终究是不可抗力,他没法做到的事除了让王俊凯喜欢自己以外还会有很多,他正在学着接受这一点。他总该要变的。

“我说过了,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拒绝得了我,除了你。”“我走啦。”语气毫无波澜。剩王俊凯一人独自坐在成堆的空啤酒罐间,滚烫的夏风吹到脸上,是冰凉的。



3.


拙劣的小骗子,高明的调情家。

王俊凯不知道王源在多少人的心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他敢肯定,王源一定是在每段关系中都如鱼得水、却拎得最清的那个。

他没有去求证这一点,毕竟他还没无聊到非要去自找不痛快的程度。

树下,斑斓的影子里有月亮随风摆动,少年哼着歌踩上去,鞋底传来积雪被压实时咯吱咯吱的声响。

任谁都无法把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和那个不可一世的叛逆少年联系在一起——看起来强势专横,蛮不讲理,怯场和畏手畏脚都与他无关;可一旦剥去层层用于自我防御的坚硬外壳,他又永远都是那个单纯的、简单直接的、头发柔软的男孩子。

短短两个月,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王俊凯没法拿捏这其中几乎微不可闻的区别,就像他现在已经弯了,却还是像直男一样没法说出两支豆沙色口红到底哪里不同。

“都已经十一点了,”王俊凯摇了摇手中的钥匙,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些弧度,他感受到了一种甜滋滋的慵困,像是壁炉里噼里啪啦带着松香气味的火光,正暖洋洋地在胸口摇晃,“快点回去休息吧,回我家也行。”

王源对这话置若罔闻,他不知从哪儿折来一根约莫一尺长的冰棱,用掌心捂化了尖锐的角度,蹲在高台上用湿润的冰体去抬王俊凯的下巴,棱角分明的侧颊上满是亮晶晶的水痕。

“这是谁家的姑娘,生得好生俊俏。”少年的嘴角带着一点轻佻的笑,居高临下的眼神张扬而又痞气。

“别摔了,小心点!”满是积雪的墙垣,那样危险,王俊凯放心不下,最终还是张开双臂:“算了,你下来。”

“你退后点。”王源甩手把冰一抛,倏地站起身。

“别直接跳,会受伤的。”王俊凯这样说着,仍旧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站在原地,他知道他不会听话;少年纵身一跃,那句话的尾音就被这样埋在了身后扬起的雪尘里。

一具温热的躯体稳稳接住另一具,然后一个重心不稳,齐齐跌倒在地。

王源动动脑袋,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正骑在王俊凯腰腹上,唇鼻顺势埋在他潮湿温暖的颈窝里。低温的作用下,积雪不会黏连成块,仍旧是沙一般的独立颗粒;他的掌心压在雪粒上,有些硌手。

“你舍得让我伤了吗?”少年咯咯地笑,猫着腰把王俊凯侧颊上亮晶晶的水渍舔净,半张着嘴抿吻。

“万一呢?谁说得清?”王俊凯略带急躁地将手套扯下,被烧得暖烫的手指卡上了王源的下巴,要接吻。

“别弄,痒,刚刚不是才亲过吗。”王源从那人身上翻下来,两人并排仰躺在雪地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推拒来自王俊凯的亲近:“况且,哪来那么多万一。”

“我就怕你有万一。”王俊凯说。

“就你会说话。”王源狠狠在王俊凯左胸上锤了一拳,毫不留情。

后青春期男生特有的稚气与成熟的矛盾在他身上持续发酵,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在少年的耳边破开,像冰镇汽水中迅速上浮的大颗二氧化碳气泡,故作宠溺的嗔责应声而散。

王源心上一紧,能让他如此心动的,恐怕此生除了王俊凯再无他人了吧。

冰雪的气味在残枝和微尘中漂浮,雪从漆黑的天幕缓缓下坠,像某种透明溶液里凭空产生的悬浮固体颗粒,顺着牛顿的定律沉淀到玻璃器皿的底部。

王源的心脏突然沉了又沉,像雪,也像玻璃器皿里的沉淀物,永无止境。

“你对我太好了,我差点以为你是真的这么喜欢我了。”王源抽了抽鼻子,他的手掌覆在那面紧实的胸膛上,面部肌肉被严密控制,不留任何情绪泄露的缝隙。

挫败感来势汹汹,王俊凯不知道王源的敏感到底从何而来,只笨拙地想要将他从自我揪扯的泥沼中拽出来——他严密封锁的内心,就像一个无论怎样拼命点击确认也无法选定的灰色按钮,没有人能进入。

说白了,就是王源从未给予他任何恋人间应有的信任。他甚至不能确定王源是否真的把自己当做他的恋人。

“说什么呢,我本来就那么喜欢你。”手指缠绵地交握,王俊凯蹭了蹭他的耳垂。

少年身体一僵,他本想说些什么,张口间不经意地看一眼王俊凯,眼神中带出一丝犹疑和不认可来:“王俊凯…”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摸不清王俊凯的心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夜之间由直变弯;他放肆,独断,张扬,几乎无恶不作地混迹于街头巷尾,王俊凯没法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东西——除了新鲜感。

不就是新鲜感嘛,他王源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然而这样的念头只在王源的脑海里闪现了那么一刹。他不想再继续荒唐下去,他钦羡一切没有顾忌,敢做坏事的人,又钦羡一切依循所谓“道德”活下去的人。

沈小小终究是一道深壑,横贯在两人之间,即使将来的某天被填平,他也没法假设自己能对那条隐性的疤痕视而不见。

“王俊凯?”

“嗯?”

“王俊凯?”

“嗯,我在听。”

“那我们分手吧。”



4.


气氛瞬间静默,夜风逮住割裂的缝隙开始呼啸。二层书房的窗帘猛地合上,仅有风声的寂静雪夜里,不足瞩目。

王俊凯的嘴角扯了扯,他的面色阴晴变幻,带着显而易见的难以置信和隐忍愤怒,语气在瞬间冷却:“好好的突然说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怕你后悔嘛,”王源略略偏头,他的手被王俊凯紧紧扣住,不能动弹。脸上的表情介乎茫然与无措之间,决绝与不舍的边缘地带。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补充。

谈不上有多伤心,但也绝不是没有感受。他没法将自己骨子里的那些敏感与不自信彻底剔除,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佳解决方案。他也只是看起来轻率无理。

毕竟平平淡淡天长地久不是属于他的词语——轰轰烈烈孤独终老才是。

“我不后悔。”王俊凯语气笃定无比,他的手使着一股力道,用力得好像要把少年的骨头都捏碎,调成浆液,泵入五脏六腑。

你看吧,你看吧,我说什么了。

少年闭上眼,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将手从那股力道中抽离。

“可我后悔了。”

雪花融化在他温热柔软的脸颊上,濡湿一片。


tbc.


————

高考结束了!!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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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ove_live_laugh孟非晚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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