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沉湎 OVERDOSE Ⅶ

三好学生×不良少年 

*后期存在部分剧情可能引起不适

*请谨慎选择阅读

*插叙零散预警


VI



1.


王俊凯仰头躺在沙发上,仔细回味他七十二小时的初恋——没什么好回味的。

王俊凯没法准确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愤怒的余热反复炙烤他的理智,想得到的,不愿失去的,不甘心又想就此妥协的感觉交织在一起,糅合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明知王源不会认真对待任何一份感情,却还是没法压下胸口翻涌的冲动,再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将这段畸形且短暂、或许都没法称之为“爱情”的关系草草了结。

拥抱,亲吻,抑或是最简单的十指相扣,都是这辈子头一遭。

王源只是拿他寻开心,但是他从没对别人做过那样的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王翰博出现在二层主卧门口,他穿着睡衣并且摘下了眼镜,平日里儒雅温和的五官,居然也能显现出如此令人望而生畏的锋利与威严。

王俊凯慌忙起身,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但很快便镇静下来:“学生会在做活动策划,留了几个干事帮忙。”

“高三学生也可以担任学生会职务吗?我记得你们学校有这方面的规定。学生会的管理层只能由高二学生担任,因为高三学生的学业太忙。”

“您怎么会知道?”王俊凯略略惊讶,他不记得王翰博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学校的事情。

“总会知道的。”王翰博顿了顿,鹞鹰一般的眼神由高处迫近,上下审视着十八年来日渐棱角分明的那张脸:“人在年轻时总会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你要学会辨认。这个世界不会原谅你的幼稚。”

“那个小男生看起来挺爱玩的,年纪也不大。”

“你今年都十八了,别再那么幼稚。”

王俊凯哑然,辩驳一路向上。那些话上尖锐的角和锋利的刺都被喉腔柔软的平滑肌一一抚顺,节节败退。腥甜的热流缓缓冷却了周身所有的温热,随后分崩离析。

“好。”

浅色原木门咔嗒合上,寂静的雪夜里,不足瞩目。



2.


高大乔木裸露在外狰狞起伏的根系像是死去的血管,脉络清晰地指引着远方。

王俊凯从一片白色的噪音中醒来,神思恍惚,五指抓握无力,一个少年的身影由近及远,他下意识地呼喊:

“王源儿?”

“王源儿?”

那人从手机屏幕中抬起眼来,也不张望,在把嘴里的棒棒糖拔出来之前用力嘬了一下,啵一声,结结实实地在夏天墨色的阴影里蹦出一丝奶油草莓的味道。

“是你吗,王源儿?”王俊凯感觉这个场景有些荒诞,焦灼与不安如同蚁噬。

两分钟前,这里还是冬天。

少年冲他笑笑不说话,突然上前牵起他的手,开始狂奔。

干燥地风擦过发尖,带走一切水气,拐过两个街角,便来到一条摩洛哥风格的街道,深色皮肤的行人身着宽大的白色长袍,用头顶运输各种五颜六色的水果和蜜饯。

“这是哪儿?”王俊凯问。

少年仍旧笑笑,没有回答,两人以十指相扣的姿态前行;他似乎和整条街的人都很熟络,领着王俊凯穿过大街小巷,钻过一个纠缠有刺藤蔓的木栅,最终来到一个店铺。

“这是哪儿?”王俊凯问。

王源笑意盈盈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却仍旧闭口不言。他把头钻进店铺外的生成色亚麻垂幔,对里头说:“多辣多汁,不要番茄酱。”

“这是哪儿?”王俊凯隐约记得这句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是梦吗?王俊凯极少做梦,经验的缺乏使他难以分辨梦与现实的边缘界限,若他正身处梦境,那么这一定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仿真梦境——万物遵守基本的物理定律,燥风卷起黄尘,沙棘花向阳开,少年正牵着他的手,柔软的指尖在手心游走。

是梦没错了。王俊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舍得把自己从意识躯壳中唤醒。他只是太想念王源了,哪怕是一个影子,哪怕是在梦里,他都愿意做这种无用功。

“为什么不要番茄酱?”他放松了心神,决定尝试和梦中的王源对话。

而少年只是笑。

阵阵驼铃由扬沙丘的的另一端悠悠荡荡地传来,场景突然间开始折叠扭曲,最终切换到那条连通两人安身之处的窄巷;王源身上的衣物也像是加载失败的游戏界面,虚虚闪烁了好几下,最终定格在那个雪夜里最朝气蓬勃的少年装扮——没有什么装饰的皮夹克、做旧牛仔裤、白色棒球帽。

“接吻的时候,如果嘴里有股番茄酱的味道的话,就不浪漫了。”他终于开口,笑吟吟地看着王俊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碗关东煮,正腾腾冒着白气。

王俊凯语塞,堪堪捧起少年的双颊,认真地吻上去。

梦醒。



3.


王源抖着手输了两次密码,才勉强将那扇“贼贵贼贵”的大门打开。

密码没换,他还挺意外的。

“呦,还没睡呢?”王源跌跌撞撞地换好拖鞋,双手插进裤兜,淡然地看着沙发中央的贵妇人。他喝了酒,一路唱一路吼到喉咙嘶哑,疯到凌晨才想起那个女人的短信。

那条没有备注发件人的信息上面写:“回来一趟吧,妈妈想你了。”

想个屁。

是“回来一趟”又不是“回来”。

王源骂骂咧咧地删除短信,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事故那天的司机,为王家工作了近二十年,难得休假,却因为王父的临时出行而主动顶班,本是一番好意,不想却被飞来横祸夺去了性命。

说是飞来横祸也是毫不夸张,那场车祸的人工痕迹太过明显,明显到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蹊跷。亡人的亲朋不少,却都只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分一杯羹。而那个无辜的司机,不过是这场争斗下意外折陨的冤魂。

王源无意间见过他年轻时的照片,泛黄生霉的青涩面孔和他哥哥离家出走时的简直一模一样。十六七岁独一无二的青涩。

“最近怎么样?”王夫人的妆发精致,仪态优雅大方,不为他的任性发火,和她刚刚死去的丈夫一样善于把握分寸。

“死了,不好意思。”

“谁教你这样和长辈讲话的?”她有些不悦,但目光仍旧平稳清醒,看起来是那样地理智,冷血和无动于衷。

比起这个血缘上的母亲,王源更在乎父亲那个温柔却称不上漂亮的陶姓情人。她不是第三者,他的生身母亲——面前这个令他作呕的女人才是。

稍大一些后,他终于悟透了父母之间的约定。商业联姻本就毫无感情可言,婚后生活也是各过各的——百利无一害的交易里,唯一的代价便是王源。

他从出生就是一个人,在争夺和仇恨中长大。

“还不是拜您所赐。”王源一屁股陷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柔软的填充材料将他的身体小幅度地抛起。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他端起其中一杯,声音响亮地啜饮几口便砸回桌面,毫不留情地表达不满:“您应该学着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总是这样,一出了问题就去责备别人。”

“决定好去哪里读书了吗?”王夫人抿一口咖啡,她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只自顾自地往下问。

杯中深不见底的暗色液体早已凉透,苦涩的气味被深夜酝酿得愈发钝重,像一把铅锤,反复捶打着她的神经末梢。

“你父亲在遗嘱里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再多读几年书,好歹等到大学毕业大学毕业,你现在太年纪小,没有什么经验;你哥他年纪大些,历练也更多,如果他回来,会更有能力和精力去处理公司的事务。你懂我意思吧?”

“不懂。”

少年冷冷地抛出两个字,眼底沉积着阴郁的神色,低垂的眼神投向王夫人,目光里暗含着一丝隐约的怨恨。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自私又刻薄的母亲,或是这样偏执又古怪的父亲——父亲似乎只看到了兄长的好,从来都不在乎他的努力,他在兄长的光环下活成了一个影子;兄长离开后,就更一锤定音,成为了父亲心中最好的儿子,他永远比不过。

傲慢冷淡的母亲,强势疏离的父亲,常年不断的争吵冷战,都将他精心搭建的一切向往期冀都击得粉碎。

他们都不在乎、甚至从未爱过自己。

陶阿姨的逝世,不过是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虽说懂事后,母亲便严令禁止两人见面,但在感情上,王源一直都将她视作生母。他人生中仅有的,少得可怜的温情,全部源于那个长眠地下的女人——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王俊凯,只可惜,那一切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不就是想要公司吗,都给你呗,反正我也没兴趣。”王源盘起腿,脚尖悬在半空中乱乱晃,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庞上绽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天真笑容,“你让哥回来嘛,孙老师也会想见您的,况且您和孙老师也没差几岁,相处起来……”

“差不多得了!”王夫人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被戳中了痛处。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优秀的大儿子居然会为了爱情在十七岁那年与年长十五岁的钢琴老师私奔。

爱情?!真是好笑!十六七的人,能懂什么叫爱?!

气氛终于剑拔弩张起来,但王夫人的表情却突然开始软化。再怎么坚强,她也不过是个刚刚失去所爱的中年女人,而两年前,她刚刚失去她十七岁的大儿子。

王源也是他的儿子。

王源现在也是十七岁。

她好像看见王源的背影一步步后退,身影边缘渐渐被夜色和浪潮吞没,直到离开的倒计时、滴答滴答的噪音不断戳刺在耳膜上,她才终于开始慌乱:“你后悔吗?做我的儿子。”

王源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给了你生命。”

“你后悔了?”失望和憎恶交织成的荆棘网紧紧将少年收束,即使早已对父母失望过千百万次,可他还是难以自抑地感到恼火和愤怒。

后悔?她未必说得太过轻巧!同样是孩子,她凭什么?!

“一点也没有,我希望你也不后悔。”

王夫人极尽真诚的目光投向少年,她能在他的脸上隐约看到自己十七岁时的影子——放肆、独断、倔强、固执己见,那个永远包裹在乖巧懂事的十七岁硬壳里,最真实的自己。她知道抱歉已为时已晚,她就像内疚与悔恨的绝缘体,永远不知道自我反思。

“如果我有得选,我后悔。”

王源毫不犹豫地这样说,女人的那张脸上终于显现出不可思议的愣怔神色来。他勾起嘴角,一种类似报复的快感让他感到莫名地兴奋。

可他突然就想到了王俊凯。

——那时我不是真的后悔。



4.


时间过得飞快,王源转班这件事,没能成功地在19班里惊起一起波澜。他本就不常来上学。

18班与19班在番号上相邻,然而,在地理方位上却并非如此:它们各自处于环形教学楼的对角线上。王俊凯从前竟未曾发觉教学楼的规模是如此弘大,一方天井两棵小叶榕树,遥遥相对的两间教室,好远好远。

夏渐渐深了,冷饮铺重新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宠儿。热情的夏天,挥洒的汗水,炙热的梦想,一往无前的少男少女。王俊凯觉得这样的夏天总归是少了些什么。

顺手带了杯芒果冰给沈小小,放在课桌的一角。

她高兴地说谢谢,微笑礼貌又疏离。

王俊凯摇摇头,朝窗外望去时,能看到小叶榕树过度生长的枝桠和高三18班一片模糊的灯影。

和王俊凯分手以后的王源仍旧是个半吊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完。画像画了一半,音乐学了一半,还有胸口刻了一半的纹身字母。他总是说,这件事以后再做会做得更好;他好像很害怕一件有结果的事情,就像他和王俊凯的恋情,也只是走了一小半。

他还是很少来上学,和隔壁班的几个“准社会败类”一起勾肩搭背,混迹校园——他如鸟的翅翼,永远无法栖息在一片结实的地面上。

而不出所料的,王俊凯的生活又变成了一滩死水,那个人的经过而带来的风吹草动,很快静了下去。王俊凯对他的了解,仍停留在一个名字,一具皮囊,一副腔调,和成片的风言风语上。他迄今为止仍不知道王源为何会在那个雪夜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又为何对自己讲那些奇怪的话,更不用说其他的枝端末节。

“王源”这个名字仍然不绝于耳,往往与“铁血真汉子”和那首一鸣惊人的《傻子》捆绑了一同出现。女孩儿们总是乐于讨论那种玩世不恭却只为一人深情的男生。

王源深情专一花花公子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但一切都无伤大雅,生活的主旋律仍旧枯燥无味。

只是每想起他一次,那些美好甜蜜的回忆就会化成一把利刃,在心口上狠狠地割一下,于是他只好在自己的周围包上一层冰冷的保护膜,假装刀枪不入,假装坚不可摧。他的人生,仿佛一键回到了初始设定,愈发乏味。

接着便是高考。

肃静的考场,王俊凯最后再审视了一遍答题卡。六月初这场盛大的学业考核他一如往常地得心应手,自主招生的材料已经准备齐全,只差一场面试的博弈,他可以说是一只脚迈进了理想大学。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答题已结束。

王俊凯有些恍惚,人生的头一个阶段已然过去,混沌了整整六个月的头脑逐渐清明,记忆深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出表面。

他的任性,他的顽劣,他的可爱;他的嬉笑怒骂,他的死缠烂打,他的坚强与脆弱,还有他的反反复复、若即若离。

他像浩瀚无垠宇宙最亮的那枚星辰——或许他就是星辰本身——抬头仰望时总以为触手可及,只有等到真正伸出手后才会发现远为十万光年,并且明明灭灭,住摸不透。

他们之间的联系,浅薄得如同一层稀稀地漂浮在水面的油迹,任何一阵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它们刮散,脆弱得不像样子。

事情就是这样,或许他已经想通了。

他起身交卷,笃定坚决的自信是他此刻最锋利坚硬的铠甲——他的眼角余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直至无意间瞥见前桌的桌面上粘贴的姓名条,几乎是肌肉记忆地,他猛地顿住脚步。

那张空荡荡了两天的课桌,左上角写:

18号考生,王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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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ove_live_laugh孟非晚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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